秀芝仔细调整了一下枪口,将700多米外的树身中心位置套进准线,“嘣”,一声沉闷的声响,杨靖宇感觉那棵树像是被一股大风推了一下,上头的枝叶剧烈地摇晃着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,既没有倒下也没有燃烧,这算怎么回事?
“一发命中,再来。”
林秀芝又朝柳拉要了一发,杨靖宇这才反应过来,对他们威胁最大的那挺机枪,哑火了!
700多米外的山石后头,程斌、副射手白万仁、弹药手王佐华围着那挺机枪,全都呆在了当场,而机枪手张奚若呢?
地上倒着一具无头的尸体,是的,只剩了一个身躯,至于头部,程斌由于背转身没有看清,白万仁和王佐华却是看得一清二楚,就在一分钟之前,正抱着机枪朝外面射击,嘴里还洋洋自得的张奚若,脑袋突然间爆开了!
由于距离太近,他们的身上、脸上全都是红白色的不明状物,溅得到处都是。
“老张,炸了?”白万仁的表情像是见到了鬼,王佐华也是吓得脸色惨白,程斌比他们好一点,转头一看就看出了端倪,侧面档住他们身体的那棵白桦树,树身中心位置破开了一个洞,从高度看,正是张奚若射姿时的位置。
“趴下!”
程斌大响一声,白万仁和王佐华还处于混混噩噩的状态中,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,只听“砰”的一声,树身再次剧烈晃动,白万仁感到自己被大力猛地推了一下,重重地倒在地上,过了一会儿,剧痛才袭上心头,他下意识地一看,自己的整条左臂连同肩膀已经没有了。
“啊!”
发出惨叫的并不是倒霉的白万仁,而是目睹了这一切的王佐华,他抱着脑袋不顾一切地朝后跑,程斌喊都喊不回,没跑出几步,就被人一枪撂倒,死得比白万仁还快。
程斌死死趴在地上,敌人竟然能打穿一棵大树,那么石头就保险了吗?他感到一阵沮丧,就在这时,密集的枪声响起来,老毛子的DP轻机枪和他们的水连珠一样好听,处于地形优势的自己这边被压制得抬不起头,抗联战士们借机迅速前进,很快就突破了他们的防线。
他的人一个个被打倒,有些人四散乱跑,有些人高举双手放弃了抵抗,他猫着腰从不停哀嚎的白万仁身边爬过去,脚上突然一拌。
“救......救我。”
程斌回头一看,白万仁用仅余的一只手抓着他的脚,不住地哀求。
“白老二,对不住了,我会给你多烧几张纸的。”
说罢抬手一枪打在脑门上,程斌掰开他的手,狠心低头向前跑,不知道跑了多久,身后渐渐听不到声响了,他还是不敢停下,直到实在没有力气,才不得不躺在一棵树干上,气还没喘匀呢,一个浑厚的声音让他的心直接凉到了底。
“狗娃子,咋不跑了捏,你以为躲树后头就安全了?”
“总司令。”他靠在树身上没有动弹,只是扯着嗓子大喊道:“兄弟认栽了,你想开枪就开枪吧,投降,绝不可能。”
“嗤,你拉队伍下山给日本人当狗的时候,怎么没这么有骨气了?你不过是想,投降日本人有好处,现在放下枪,我也不会饶了你吧。”
程斌的心事被猜中,也懒得去争辩了:“给兄弟一个痛快的,谢谢您了。”
“死前不想再见老娘一面?”
杨靖宇带着人不紧不慢地逼近,程斌的枪法极准,他们一点也不敢怠慢。
“老娘。”程斌苦笑了一声:“自从我下山投了日本人,她就再也不认我这个儿子,见了面不过是一顿大耳括子,还是算了吧。”
话刚说完,一个硬物顶在了脑袋上,在累极的情况下又被说话分了心,他竟然连对方走近都没察觉,程斌面如死灰,任凭手中的枪被人取走。
杨靖宇站到他的面前,高大的身影档住了所有的光线。
“程斌,你手上沾满了同志的鲜血,死罪没得跑,我不想骗你,不过死之前给大伙一个交待,让你家人的余生好过点,也算恕罪了。”
看着眼前的人被押走,杨靖宇的心里没有一点兴奋之情,因为这里倒下的每一个人,无论是友是敌,曾经都是他麾下的战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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